财商课-金算盘（1-2）：五珠落人间 散财童子金宝下凡寻珠

金宝是在一股酸臭味中醒过来的。

酸臭味来自他身下的垃圾桶。海市某小区的绿色分类垃圾桶。他的脸贴在桶沿上，嘴角还有仙桃的残渣。

他挣扎着坐起来。身上穿着在天庭的那套金色滚边童子服，头发还扎着双髻。一个穿白背心的晨练大爷站在不远处，手里的收音机正放着一档财经早报，嘴唇微张，一脸"这是哪个剧组走丢的小孩"的表情。

"小伙子，你这身……古装？"大爷问。

金宝低头看看自己，又看看大爷身上的白背心和短裤。"您是——凡人？"

大爷脸色变了："啥意思？我当然是凡人。你不是凡人？你是神仙？"

金宝想说"正是"，但想到赵公明临行前那句"在人间不得泄露天庭身份"，生生咽了回去。

"我是说——"金宝站起来拍拍身上的菜叶子，"我跟您一样，普通人。就是穿得稍微——复古了一点。"

大爷将信将疑地上下打量他，最后可能是觉得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怪事没见过，摇了摇头走了。

金宝尝试运转法力。大部分都被封印了——隐身术、点金术、搬运术全部失效。但有一道法力还在运转——他的财运之眼。

他闭上眼睛，再睁开时，瞳孔里泛出一层淡金色的光。他看到了整个小区的"财富气场"。每扇窗户后面都有不同颜色的光——有的明亮温暖（财务状况健康），有的暗淡稀薄（勉强维持），有的一闪一闪像短路的灯泡（入不敷出）。

在所有窗口中，有一扇格外不同——它后面有一团极其微弱的金色气息，像是风中的烛火，随时可能熄灭，但绝不消失。

金宝的铜钱吊坠微微发热。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铜钱——这枚铜钱是天庭财部的通讯器，也是赵公明和他联系的唯一通道。铜钱表面浮现出一个模糊的方向指示：那扇窗。

金宝抬头。四楼，中间那户。

那团微弱的金光。

第一枚碎片——就在那个房间里。

豆豆今年八岁，在海市第三小学读二年级。

他的妈妈陈姐是家政工，每天骑电瓶车跑三到四户人家，做保洁、做饭、洗衣服。陈姐三十出头，看上去却像四十岁——家政这活儿不挑人，只挑时间。时间把她的眼角刻出了细纹，把她的手泡成了粗糙的砂纸。

豆豆不知道妈妈具体赚多少钱。他只知道一样东西——妈妈手机上那个叫康信付的软件，像是一扇门。只要按下密码，门就开了，里面的数字可以变成玩具、零食、游戏皮肤。

这是豆豆的世界。康国202X年，连菜市场卖葱的大妈都挂着康信付的二维码。钱变成了屏幕上的数字、二维码里的一段暗号、一声"嘟"后的扣款短信。钱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容易花。也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——让一个八岁的孩子觉得它不是真的。

豆豆没有自己的手机。妈妈出门前会把一台旧平板留在茶几上——屏保是豆豆的照片，密码是豆豆的生日。平板上装了游戏，游戏里有一个商城。皮肤、道具、特效，没有明码标价，只写"限时折扣"。按一下就买了。平板绑定了妈妈的康信付账号——豆豆不知道那个账号连着一张银行卡。他不知道银行卡的另一端，是妈妈每天骑电瓶车跑三户人家，擦窗拖地洗衣做饭，跑半天才挣到388块换来的。

他只知道——按下那个按钮，火就烧起来了。

今天下午陈姐收工比平时早。最后一户人家临时取消，她三点不到就回了家。推开门，豆豆窝在沙发上抱着平板。屏幕上火焰特效旋转着，一个皮肤刚买完，游戏商城还开着。陈姐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，没说什么。她去厨房倒水，手机震了一下——康商银行的扣款短信。388元。她往下翻：三天前，198元。五天前，128元。这一周加起来，已经七百多了。

她靠着厨房台面站了一会儿。然后把手机放在案板上，走出去。

"豆豆。"她的声音变了，但还控制着，"你玩游戏，屏幕上那个火——是你花钱买的？"

"皮肤。"豆豆头也不抬，"有火的那种。我们班同学都有，就我没有。"

"你用了多少钱？"

"不知道啊。"豆豆终于抬起头，看到妈妈的表情，愣了一下，"上面写着'限时折扣'，很便宜的。"

陈姐把平板拿过来。翻出消费记录，一行一行指给豆豆看。每一行后面都有一个数字。她把三个数字加在一起给他看。

她慢慢在豆豆面前蹲下来。她的手上还有刚洗过的洗衣液味道，指节粗大，虎口有一道今天擦窗户时被窗框划的口子，还没来得及贴创可贴。

"豆豆。"她的声音很轻，"你知不知道388块钱是什么概念？"

豆豆终于放下游戏，看着妈妈。

陈姐把手掌摊开给他看。那双手不像他这个年龄见过的任何一双手——班上同学的妈妈，手都是涂了护手霜的，指甲上还涂着颜色。而他妈妈的手掌全是老茧，手指关节突出，像一棵老树的树根。

"妈妈今天去了三户人家。早上七点半到九点半，给一对老夫妻打扫卫生——两小时，120元。十点到十二点，给一个上班族洗衣服做饭——两小时，120元。下午两点到四点半，给一个学生宿舍打扫——两个半小时，148元。"

她的手指点着伤口上的口子："这个就是在擦那个宿舍窗户的时候划的。380块钱——是妈妈做了差不多一天半才能赚到的钱。"

豆豆看着妈妈的手，又看看沙发上的平板。屏幕里那个带火焰特效的游戏皮肤还在旋转，很酷。火在烧。

"可是你每次买东西都是嘟一下啊。"豆豆的声音突然变小了，"嘟一下钱就来了。"

陈姐的眼泪突然掉了下来。不是嚎啕大哭，是一滴一滴往下掉那种。"对。嘟一下钱就没了。但嘟之前——妈妈要流多少汗，你不知道。妈妈没告诉你。是妈妈没教好你。"

她站起来，走进厨房。水龙头打开的声音。

豆豆坐在沙发上。平板屏幕自动息屏了。他盯着黑色的屏幕，看了很久。

门铃响了。

编辑：康业晓