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唐臣操盘录 之 康国基金局(4-3):价差背后
武曌讲完最后一个案例,自由问答环节开始了。
前两个问题都很常规——"你怎么看今年的市场波动?""你的风险控制模型是什么?"——武曌回答得行云流水。直到第三个人站起来。
后排。那个深灰色西装的男人。他站起来的时候,前排的几个记者同时扭头。他们显然认得他。
"武总。"他的声音不响,但穿透力很强,"我是康国金融监管局稽查一处,狄仁杰。"
会场忽然安静了。那种安静跟刚才听套利数字时的安静不一样——不是兴奋的安静,是紧张的安静。
武曌的眉毛没动。但她的手指在讲台上多敲了一下。
"狄大人。"她用的是这两个字,语气里带一丝奇怪的笑意,"有什么指示?"
"不是指示。"狄仁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,没有打开,就握在手里,"是请教。您刚才讲的第一案例——LOF套利。您回避了一个重要的细节。"
"什么?"
"价差的来源。"狄仁杰翻开文件的第一页,"您上周做的三次LOF套利——溢价方向的卖出置换——每次价差都超过正常波动范围两个标准差以上。我们的系统标记了这些异常。进一步追查发现,在您场内卖出大额底仓之前——"
他的目光从文件上移开,落在武曌脸上。
"有六个不同账户在同一时间窗口内集中买入该基金,把场内价格推高了三分钱。三分钱刚好让溢价进入您的净利区间。而这六个账户,追溯开户信息——集中在同一个IP地址段。"
会场里有人倒吸一口凉气。
武曌没有慌张。她把手从讲台上挪开,双臂交叉在胸前。
"您是在暗示,"她说,"那六个账户——是我的人?"
"我没说任何人。我只是在描述数据。数据描述完了。"狄仁杰合上文件,"现在请教的是:您觉得,一个理性的投资者,应该怎么解读这组数据?"
"翻译成你的话——"武曌盯着狄仁杰,"你在问我,我有没有操纵价格。"
"我没用操纵这个词。"
"但你带了这份文件。"
"带了。"
空气像凝固了。
武曌忽然笑了。不是冷笑。是一种——怎么说呢,像长辈看着晚辈较真的那种笑。
"狄大人,"她缓缓说,"您到监管局几年了?"
"六年。"
"六年。您追查过的案子,比我认识的人还多。所以您一定知道一个很基本的道理。"
"请教。"
"市场中,巧合不等于共谋。证据不等于动机。数据能画出一条线,但你得能穿过那条线——看到对面站着的人是谁,他为什么要这么做。"
她拿起矿泉水瓶喝了一口。动作很慢。像故意拖时间。也像在用这个动作告诉所有人:我不急。
"你说那六个账户集中买入、推高价格。你有没有查过——那六个账户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是谁?他们的建仓习惯是什么?他们在其他基金上的操作模式——是不是跟我毫无重叠?他们是来给我抬轿子的,还是——他们只是刚好也看上了这只基金?"
狄仁杰沉默了一秒。
"正在查。"他承认。
"那就是还没查出来。"武曌放下水瓶,"狄大人,我知道你不是来针对我的。你是来做事的。但做事的顺序不能乱——先看动机,再看关联,最后下结论。不能因为价格的波动方向恰好有利于某个人,就反推这个人是操纵者。那叫有罪推定。"
她把麦克风调近了一点。
"在康国,这叫违规。"
台下有人鼓掌。很零星的几声,但记者席上已经有四五个键盘在疯狂敲字了。
房玄龄全程没有转头。但他的耳朵——曾经在朝堂上从几十个人的争吵中分辨出每一种立场——已经把这短短几分钟的对话拆解完毕了。
划重点:狄仁杰手上有数据,可以证明有一个IP地址段在操作,跟武曌的套利时机完全吻合。但没有证据证明这个IP地址段跟武曌有关系。
武曌的反击——精准得像军阵中的反冲锋。她不否认数据存在,但她把问题的焦点从"有没有人协助你"——转移到"你凭什么证明协助你的人是我的同伙"。
"这个女人,"杜如晦低声说,"如果她不是穿越者——就是我从政二十三年见过的最难缠的对手。如果她是——"
"如果她是,"房玄龄接过来,"你觉得她会是谁?"
杜如晦没有回答。但他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三下——快慢快,跟当年在政事堂批公文敲桌案的节奏一模一样。
爱方得 aifund.club 康业晓


